盤點那些因為一個失誤、一個意外、一個碰巧而成就一部經典的影片。
《碼頭風云》(1954年導演:伊利亞·卡贊)
影史上最著名的鏡頭之一——馬龍·白蘭度和那只白手套。出自《碼頭風云》,從視頻第40秒到第2分03秒。
在影片里,白蘭度飾演的Terry是黑社會的打手,他對女孩Edie的哥哥之死負有責任。他想和Edie見面聊聊,可以想象他見到Edie之后內心會充滿尷尬和內疚。只見兩人一邊走路一邊交談,Terry感到有一種向善的力量在將他拽出惡的掌控,他的靈魂在經受撕裂。Terry不時落在了后面,她想甩開他,而他也不太敢面對她。這時候Edie從口袋里摸出一雙白色手套準備戴上,但其中一只不小心掉到了地上——這完全是意外,導演卡贊本來可以喊停,但他想看看白蘭度怎么來處理這個意外。
白蘭度順手拾起了手套,在這種情況下,大多數演員會將它還給對方,察和這很自然,不會打斷戲的進程。但是,白蘭度出人意料地把玩起手套來,似乎并不準備交還。和他演對手戲的Eva Marie Saint在那一刻稍微有點不知所措,她想伸手去接,但不知道白蘭度是否會還她,于是她縮了回來。在一秒鐘內她的心思應該轉了好幾個來回。這時兩人走到一架秋千前,Terry坐了上去,他細心地摘掉手套上的塵土,并不停揪扯指套,然后把它戴到了自己手上。
手套比較小,Terry可能覺得有點緊,他不斷找話說(他很緊張,但一直掩飾得不錯,而Edie的緊張寫在臉上,她不知道眼神該投向何處)。在這個過程中,Edie多次瞄向手套,她想把它拿回來,但似乎一直沒找到機會。終于,趁Terry掏出口香糖放入口中,Edie突然走上前——兩人之前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從Terry手上奪下了手套。
關于手套的這些動作是白蘭度和Eve在排練時無意中完成的,它源于一次失誤,但演員利用了這次失誤,并賦予了這場戲更多的意義,恐怕連演員自己當時也未必對此有充分的認識,卡贊在正式拍攝時保留了這個設計。
對于Terry來說,他想重新做人,但又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這么做,他內心的彷徨完全通過那只手套表現(xiàn)了出來,他笨拙地戴上它,好像是在體驗Edie的生活或立場(當然還會有人把他的動作解釋為一種),并最終被Edie的善良和純潔所感染。而Edie隨時想奪回手套的態(tài)度說明她內心并沒準備好接受他,兩人仍處于敵對的立場。
白蘭度能這樣即興發(fā)揮并不奇怪,這并不完全因為他是來自卡贊親自教授的「演員工作室」的方法派學員,實際上可以說是他自身氣質的天然流露。白蘭度外形高大、健壯,富有男子氣概,這是所有人都公認的,核旅但是,他其實同樣身具某種陰柔氣質,或曰孩子氣,這在他的許多電影及舞臺表演中都有體現(xiàn)。他頑皮地戴上一只女士手套,敗氏盯正是這種孩子氣和陰柔感的表露。反映到角色上,那就是說Terry的內心其實并不像他外表那么強硬,他有很柔弱的一面(影片后面會有更多的揭示)。
最妙的是,圍繞這只手套的所有驚心動魄的爭奪,都是通過潛臺詞來表現(xiàn)的。Terry和Edie一路上不停說話,這是他們碰面的目的,那只手套在誰手上似乎無關緊要,但是,一次事后張揚的失誤,讓這場戲的意義變得完全不同。(本段作者:magasa)
《畢業(yè)生》(1967年 導演:邁克·尼科爾斯)
據達斯汀霍夫曼(男主演)本人說,在《畢業(yè)生》當中有兩處這樣的情況。
1,在影片36:43,在摸了羅賓遜太太的胸之后,飾演班杰明的達斯汀霍夫曼,作為一個真實的自己,感覺太害羞已經繃不住。本來要講下一句臺詞的他說不出話來,就轉身離開“羅賓遜太太”,在遠處用頭撞了幾次墻,發(fā)出“咚咚”的聲音。他以為導演當然會喊卡然后重拍這個鏡頭,但是沒有。這時,還是羅賓遜太太轉過身子,馬上接上了下邊的臺詞。
R: Benjamin, would this be easier for you in the dark?
B: Mrs. Robinson, I can’t do this.
R: You what?
B: This is all terribly wrong.
這一幕,戲劇性地給班杰明“青澀”的特質增添了真實的底色。
2,第二個例子不是演員的問題,更像是導演和演員的一種默契。
在影片結尾處,教堂搶婚之后,班杰明和妹子一起跑上一個小公交。兩個人都非常興奮。
但此時,臺詞已說盡。
導演沒喊卡。
演員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他們也不敢亂動,只能等著導演的命令,又不能不繼續(xù)演下去。
他們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偶爾的,他們能擠出一點笑容,但那點笑也馬上消失了。兩個人的眼神變得茫然。
主題曲The Sound Of Silence響起。這一段無心插柳,卻正好讓劇中兩位剛剛沉浸在搶婚成功的巨大幸福中的年輕人的未來顯得非常迷茫。
多年后,當達斯汀霍夫曼在回憶起這部《畢業(yè)生》的時候,印象最深的,似乎也是這兩段。(本段作者:謝煜)
《無間道》(2002年導演:劉偉強/麥兆輝)
(其實這不算一個錯誤,是個神一般的自由發(fā)揮。)
黃志誠叫陳永仁從天臺逃走,陳永仁轉身離去。
那一句喂是黃秋生莫名其妙脫口而出,并非劇本所有。梁朝偉的茫然回頭是真實反應。
當你看完影片回想的時候,會發(fā)現(xiàn)這一段仿佛講禪的對話,是兩人之間最后的對白。
有沒有逼格頓時暴漲的感覺?
如果是王家衛(wèi)電影,這里應該響起梁朝偉的畫外音。
“我當時并不明白他的意思。我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叫住我,卻又什么也沒說。他是一個很奇怪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但十二分零七秒之后,他落在我身后那輛出租車的車頂上。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p>
感謝@王巖和@帝王之學的提示。這一段有出處,來自黑澤明自傳《蛤蟆的油》——所以黃秋生應該是蓄謀的。感謝梁朝偉的默契!
以下是《蛤蟆的油》中相關引文:
我和哥哥是在新大久保站分手的。我坐上了出租汽車。哥哥說,你坐出租汽車回家吧,說完就走上車站的臺階。
我坐的出租汽車剛要開走,哥哥又從臺階上跑下來把車叫住。我走出車來,站在他面前:“什么事?”
哥哥目不轉睛地看了我一陣,說:“沒什么,好啦!”
說完他就又走上了臺階。
等我再次看到哥哥的時候,那已是滿是血跡的床單蒙著的尸體了。
(本段作者:Roc Lee)
《教父1》(1972年導演: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
《教父1》當教父唐·科里昂平和地給殯葬業(yè)者包那薩拉解釋什么是“友誼”的時候,第一個全身鏡頭里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一只灰白相間的貓坐在了馬龍·白蘭度的膝蓋上。導演科波拉說:“馬龍手中的貓并不是計劃內的。我看到它在攝影棚內轉悠,于是就把它抱到馬龍的手上?!卑滋m度非常愛小孩和寵物,于是就順理成章了。但這差點毀了那一組鏡頭,我們的收音團隊根本聽不清白蘭度的臺詞,害怕要用到對白字幕才行。問題就出在那只貓身上,它咕嚕咕嚕的喘息聲蓋過了白蘭度的聲音,當你看影片的時候,你還能聽到。(本段作者:張學天)
《甜蜜蜜》(1996年導演:陳可辛)
陳可辛的經典愛情電影《甜蜜蜜》中有一個鏡頭拍錯了,卻成了這部電影里最精彩的鏡頭。
曾志偉飾演的豹哥不幸被人槍殺。豹哥的妻子阿翹(張曼玉飾)去認尸。場景是這樣的:
可能是因為被爆頭了,面部無法辨認,張曼玉要求把尸體翻過來。(豹哥是混黑社會的,背上有左青龍右白虎,哈哈)
尸體翻過來之后,張曼玉突然開始笑———(女神你腫么了,劇本上可沒這么寫啊啊啊,看到老公尸體你還笑得出來?。?!。不過還好陳導沒有喊停,點睛之筆被保留了下來,先笑后哭反而更傳神啊~~~~~~~~~)
哭得那個傷心啊,梨花帶雨啊,配合著傷感的背景樂,我都快潸然淚下了,感人啊。。。。
……
看到了左青龍右白虎,中間米老鼠,噔噔~~~
原來這米老鼠的梗在電影里早在豹哥和張曼玉第一次見面時就已經埋下伏筆打下鋪墊了——
張曼玉做按摩女郎,接待的第一位客人就是豹哥,當時她就說過:
每每在電影里看到這樣首尾呼應的伏筆總是忍不住拍案叫絕啊~~~
陳導是這么評價這個先笑后哭的鏡頭的:張曼玉笑著哭成就陳可辛《甜蜜蜜》。(本段作者:氬硒氮鋁)
《少林足球》(2001年導演:周星馳)
先上圖:
如你所見,《少林足球》周星馳和黃一飛即興發(fā)揮對耍賤,后者略勝半籌,星爺三度笑場,真正的最后“哇你的頭”的之后已經CUT了,本來是棄用的鏡頭,后來周星馳一看,實在架不住太好笑了,補拍剪接還是用進去了,這組片段造就了大師兄的金像獎最佳男配角。(本段作者:索思)
《聞香識女人》(1992年導演:馬丁·布萊斯)
他剛剛完成了自殺前的最后一個愿望,突然產生的生無可戀的空虛和無力感,都體現(xiàn)在這個鏡頭里面。
導演Martin Brest后來揭秘,摔進垃圾桶這一幕只是一個意外,但還是被他保留在了電影里。(本段作者:御手洗衣機)
《橫道世之介》(2013年導演:沖田修一)
印象最深的是這段畫面,被吉高由里子的細膩演技征服。從車上眺望過去的自己,該是怎樣的一番心緒?車窗外是“去年今日“的人面桃花,亦是“曾經滄海”的巫山之云。再望,“杏花楊柳”雖“年年好”,卻”不忍回看舊寫真“。追望,笑是“為賦新詞強說愁”,哭是因“舊事如天遠”。
兩位助理導演在吉高由里子不知情的情況下扮成世之介和祥子。不過導演事先并沒有告訴吉高,吉高在拍的時候嚇了一跳,結果明明是應該要哭的戲卻笑場了。
鐵達尼號中
寂靜之聲